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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社群: 歷史共和國：互文詮釋與想像 - 文件區(孤戀花14-16週)</title>
		<description>台灣數位學習數位教學平台 RSS feed provider</description>
		<language>zh-tw</language>
		<link>http://lms.xms.com.tw/board.php?courseID=265&amp;f=doclist&amp;folderID=2280</link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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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1216上課教材</title>
		<link>http://lms.xms.com.tw/board.php?courseID=265&amp;f=doc&amp;cid=13079</link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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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pubDate>Sun, 14 Dec 2014 20:56:18 +08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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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認真堅持的作曲家－楊三郎</title>
		<link>http://lms.xms.com.tw/board.php?courseID=265&amp;f=doc&amp;cid=13051</link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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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pubDate>Mon, 08 Dec 2014 22:37:40 +08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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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孤戀花的角色與場景</title>
		<link>http://lms.xms.com.tw/board.php?courseID=265&amp;f=doc&amp;cid=12915</link>
		<description>孤戀花的角色與場景上海→萬春樓五寶/華三雲芳　　結局五寶自殺雲芳因戰亂(國共內戰)從上海遷移到台灣台北→五月花娟娟/柯老雄雲芳　　結局娟娟殺了柯老雄→娟娟瘋了雲芳/林三郎至瘋人院探視   </description>
		<pubDate>Wed, 05 Nov 2014 11:33:41 +08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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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孤戀花名句彙整</title>
		<link>http://lms.xms.com.tw/board.php?courseID=265&amp;f=doc&amp;cid=12914</link>
		<description>孤戀花名句彙整昏醉不醒；人事不知；空空洞洞；左右搖曳；左搖右擺；不乾不淨；七癆五傷；恍恍惚惚；一絲不掛；七顛八倒；金光亂竄。   </description>
		<pubDate>Wed, 05 Nov 2014 11:26:22 +08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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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孤戀花word版</title>
		<link>http://lms.xms.com.tw/board.php?courseID=265&amp;f=doc&amp;cid=12913</link>
		<description>孤戀花

　　

　　從前每天我和娟娟在五月花下了班，總是兩個人一塊兒回家的。有時候夏天夜晚，我們便叫一輛三輪車，慢慢蕩回我們金華街那間小公寓去。現在不同了，現在我常常一個人先回去，在家裡弄好消夜，等着娟娟，有時候一等便等到天亮。

　　金華街這間小公寓是我花了一生的積蓄買下來的。從前在上海萬春樓的時候，我曾經攢過幾文錢，我比五寶她們資格都老，五寶還是我一手帶出頭的；可是一場難逃下來，什麼都光了，只剩下一對翡翠鐲子，卻還一直戴在手上。那對翠鐲，是五寶的遺物，經過多少風險，我都沒肯脫下來。
　　

　　到五月花去，並不是出於我的心願。初來台灣，我原搭着俞大傀頭他們幾個黑道中的人，一併跑單幫。哪曉得在基隆碼頭接連了幾次事故，俞大傀頭自己一點老本搞幹不算，連我的首飾也統統賠了進去。俞大傀頭最後還要來剝我手上那對翠鐲，我抓起一把長剪刀便指着他喝道：你敢碰一碰我手上這對東西！他朝我臉上吐了一泡口水，下狠勁啐道：婊子！婊子！做了一輩子的生意浪，我就是聽不得這兩個字，男人嘴裡罵出來的，愈更齷齪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酒家的生意並不好做，五月花的老闆看中了我資格老，善應付，又會點子京戲，才專派我去侍候那些從大陸來的老爺們，唱幾段戲給他們聽。有時候碰見從前上海的老客人，他們還只管叫我雲芳老六。有一次撞見盧根榮盧九，他一看見我便直跺腳，好像惋惜什麼似的：

&amp;nbsp;

　　“阿六，你怎麼又落到這種地方來了？”

&amp;nbsp;

　　我對他笑着答道：

&amp;nbsp;

　　 “九爺，那也是各人的命吧？”

&amp;nbsp;

　　其實憑我一個外省人，在五月花和那起小查某混在一塊兒，這些年能夠攢下一筆錢，就算我本事大得很了。後來我泥着我們老闆，終究撈到一個經理職位，看管那些女孩兒。五月花的女經理只有我和胡阿花兩個人，其餘都是些流氓頭。我倒並不在乎，我是在男人堆子裡混出來的，我和他們拼慣了。客人們都稱我做“總司令”，他們說海陸空的大將——像麗君、心梅——我手下都占齊了。當經理，只有拿乾薪，那些小查某的皮肉錢，我又不忍多刮，手頭比從前緊多了，最後我把外面放賬的錢，一併提了回來，算了又算，數了又數，終於把手腕上那對翡翠鐲子也卸了下來，才拼湊着買下了金華街這幢小公寓。我買這棟公寓，完全是為了娟娟。
　　

　　娟娟原來是老鼠仔手下的人，在五月花的日子很淺，平常打過幾個照面，我也並未十分在意。其實五月花那些女孩兒擦胭抹粉打扮起來，個個看著都差不多，一年多以前，那個冬天的晚上，我到三樓三一三去查番。一推門進去，卻瞥見娟娟站在那裡唱台灣小調。手裡一桌有半桌是日本狎客，他們正在和麗君、心梅那幾個紅酒女摟腰的摟腰，摸奶的摸奶，喧鬧得了不得。一房子的煙，一房子的酒氣和男人臭，誰也沒在認真聽娟娟唱。娟娟立在房間的一角，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緞子旗袍，披着件小白褂子，一頭垂肩的長髮，腰肢扎得還有一捻。她背後圍着三個樂師，為首的是那個林三郎，眨巴着他那一雙爛得快要瞎了的眼睛，拉起他那架十分破舊，十分淒啞的手風琴，在替娟娟伴奏。娟娟是在唱那支《孤戀花》。她歪着頭，仰起面，閉上眼睛，眉頭蹙得緊緊的，頭髮統統跌到了一邊肩上去，用着細顫顫的聲音在唱，也不知是在唱給誰聽：

&amp;nbsp;

　　月斜西月斜西真情思君君不知——

&amp;nbsp;

　　青春樅誰人愛變成落葉相思栽——

&amp;nbsp;

　　這首小調，是林三郎自己譜的曲。他在日據時代，是個小有名氣的樂師，自己會寫歌。他們說，他愛上了一個蓬萊閣叫白玉樓的酒女，那個酒女發羊病瘋跌到淡水河裡淹死了，他就為她寫下了這首《孤戀花》。他抱著他那架磨得油黃的手風琴，眨着他那雙愈爛愈紅的眼睛，天天奏，天天拉，我在五月花裡，不知聽過多少酒女唱過這支歌了。可是沒有一個能唱得像娟娟那般悲苦，一聲聲，竟好像是在訴冤似的。不知怎的，看著娟娟那副形相，我突然想起五寶來。其實娟娟和五寶長得並不十分像，五寶要比娟娟端秀些，可是五寶唱起戲來，也是那一種悲苦的神情。從前我們一道出堂差，總愛配一出《再生緣》，我唱孟麗君，五寶唱蘇映雪，她也是愛那樣把雙眉頭蹙成一堆，一段二黃，滿腔的怨情都給唱盡了似的。她們兩個人都是三角臉，短下巴，高高的顴骨，眼塘子微微下坑，兩個人都長着那麼一副飄落的薄命相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娟娟一唱完，便讓一個矮胖禿頭的日本狎客攔腰揪走了，他把她撳在膝蓋上，先灌了她一盅酒，灌完又替她斟，直推着她跟鄰座一個客人鬥酒。娟娟並不推拒，舉起酒杯，又咕嘟咕嘟一口氣飲盡了。喝完她用手背揩去嘴角邊淌流下來的酒汁，然後望着那個客人笑了一下。我看見她那蒼白的小三角臉上浮起來的那一抹笑容，竟比哭泣還要淒涼。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容易讓客人擺佈的酒女。像我手下的麗君，心梅，灌她們一盅酒，那得要看押狎的本事。可是娟娟卻讓那幾個日本人穿梭一般，來回的猛灌，她不拒絶，連聲也不吭，喝完一杯，咂咂嘴，便對他們悽苦的笑一下。一番當下來，娟娟總灌了七八杯紹興酒下去，臉都有點泛青了。她臨走時，立起身來，還對那幾個灌她酒的狎客點着頭說了聲對不起，臉上又浮起她那個十分僵硬、十分淒涼的笑容來。

　　

　　那天晚上，我收拾妥當，臨離開時，走進三樓的洗手間去，一開門，卻赫然看見娟娟在裡頭，醉倒在地上，朝天臥着。她一臉發了灰，一件黑緞子旗袍上，斑斑點點，灑滿了酒汁。洗面缸的龍頭開了沒關，水溢到地上來，浸得娟娟一頭長髮濕淋淋的。我趕忙把她扶了起來，脫下自己的大衣裹在她身上。那晚，我便把娟娟帶回到我的寓所裡去，那時我還一個人住在寧波西街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我替娟娟換洗了一番，服侍她睡到我床上去，她卻一直昏醉不醒，兩個肩膀猶自冷得打哆嗦。我拿出一條厚棉被來，蓋到她身上，將被頭拉起，塞到她的下巴底下，蓋得嚴嚴的。我突然發覺，我有好多年沒有做這種動作了。從前五寶同我睡一房的時候，半夜裡我常常起來替她蓋被。五寶只有兩杯酒量，出外陪酒，跑回來常常醉得人事不知。睡覺的時候，酒性一燥，便把被窩踢得精光。我總是拿條被單把她緊緊的裹起來。有時候她讓華三那個老龜公打傷了，晚上睡不安，我一夜還得起來好幾次，我一勸她，她就從被窩裡伸出她的膀子來，摔到我臉上，冷笑道：

&amp;nbsp;

　　“這是命，阿姐。”

&amp;nbsp;

　　她那雪白的胳臂上印着一排銅錢大的焦火泡子，是華三那桿煙槍子烙的。我看她痛得厲害，總是躺在她身邊，替她揉搓着，陪她到大天亮。我摸了摸娟娟的額頭，冰涼的，一直在冒冷汗，娟娟真的醉狠了，翻騰了一夜，睡得非常不安穩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第二天，濛濛亮的時候，娟娟就醒了過來。她的臉色很難看，睜着一雙炯炯的眸子，她說她的頭痛得裂開了。我起來熬了一碗紅糖薑湯，拿到床邊去喂她。她坐起身來，我替她披上了一件棉襖。她喝了一半便不喝了，俯下頭去，兩手拚命在搓揉她的太陽穴，她的長頭髮披掛到前面來，把她的臉遮住了。半晌，她突然低着頭說道：

&amp;nbsp;

　　 “我又夢見我媽了。”娟娟說話的聲音很奇怪，空空洞洞，不帶尾音的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“她在哪裡？”我在她的身邊坐了下來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 “不知道，”她抬起頭來，搖動着一頭長髮，“也許還在我們蘇澳鄉下——她是一個瘋子。”

&amp;nbsp;

　　 “哦——”我伸出手去。替她拭去額上冒出來一顆一顆的冷汗珠子。我發覺娟娟的眼睛也非常奇特，又深又黑，發怔的時候，目光還是那麼驚慌，一雙眸子好像兩隻黑蝌蚪，一徑在亂竄着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 “我爸用根鐵鏈子套在她的頸脖上，把她鎖在豬欄裡。小時候，我一直不知道她是我媽媽，我爸從來不告訴我。也不准我走近她。我去餵豬的時候，常看見附近的小孩子拿石頭去砸她，一砸中，她就張起兩隻手爪，磨着牙齒吼起來。那些小孩子笑了，我也跟着笑——”娟娟說著嘿嘿的乾笑了幾聲，她那短短蒼白的三角臉微微扭曲着：“有一天，你看——”

&amp;nbsp;

　　她拉開了衣領，指着她咽喉的下端，有一條手指粗，像蚯蚓般鮮亮的紅疤，橫在那裡。

　　“有一天，我阿姨來了，她帶我到豬欄邊，邊哭邊說道：‘伊就是你阿母呵！’那天晚上，我偷偷拿了一碗菜飯，爬進豬欄裡去，遞給我媽，我媽接過飯去，瞅了我半天，咧開嘴笑了。我走過去，用手去摸她的臉，我一碰到她，她突然慘叫了起來，把飯碗砸到地上，伸出她的手爪子，一把將我撈住，我還沒叫出聲音來，她的牙齒已經咬到我喉嚨上來了——”

&amp;nbsp;

　　娟娟說著又乾笑了起來，兩隻黑蝌蚪似的眸子在迸跳着。我摟住她的肩膀，用手撫摩着她頸子上那條疤痕，我突然覺得那條蚯蚓似的紅疤，滑溜溜的，蠕動了起來一般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從前我和五寶兩人許下一個心願：日後攢夠了錢，我們買一棟房子住在一塊兒，成一個家，我們還說去贖一個小清倌人回來養。五寶是人牙販子從揚州鄉下拐出來的，賣到萬春樓，才十四歲，穿了一身花布棉襖棉褲，褲腳扎得緊緊的，剪着一個娃娃頭，頭上就夾着只銅蝴蝶，我問她：

&amp;nbsp;

　　 “你的娘呢，五寶？”

&amp;nbsp;

　　“我沒得娘。”她笑道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“壽頭，”我罵她，“你沒得娘？誰生你出來的？”

&amp;nbsp;

　　 “不記得了。”她甩動着一頭短髮，笑嘻嘻的咧開嘴。我把她兜入懷裡，揪住她的腮，親了她兩下，從那時起，我便對她生出了一股母性的疼憐來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 “娟娟，這便是我們的家了。”

&amp;nbsp;

　　我和娟娟搬進我們金華街那棟小公寓時，我摟住她的肩膀對她說道。五寶死得早，我們那樁心願一直沒能實現，漂泊了半輩子，碰到娟娟，我才又起了成家的念頭。一向懶散慣了，洗衣燒飯的家務事是搞不來的，不過我總覺得娟娟體弱，不准她多操勞，天天她睡到下午，我也不忍去叫醒她。尤其是她在外陪宿了回來，一身憔悴，我對她格外的憐惜。我知道，男人上了床，什麼下流的事都幹得出來。有一次，一個老殺胚用雙手死撳住我的頸子，撳得我差不多噎了氣，氣呼呼的問我：你為什麼不喘氣？你為什麼不喘氣？五寶點大蜡燭的那晚，梳攏她的是一個軍人，壯得像只大牯牛，第二大早上，五寶爬到我床上，滾進我懷裡，眼睛哭出了血來。她那雙小小的奶子上，青青紅紅儘是牙齒印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 “是誰開你的苞的，娟娟。”有一天，娟娟陪宿回來，起身得特別晚，我替她梳頭，問她道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“我爸。”娟娟答道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我站在她身後，雙手一直蓖着她那一頭長髮，沒有做聲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 “我爸一喝醉了就跑到我房中來，”娟娟嘴裡叼着根香煙，滿面倦容，“那時我才十五歲，頭一晚，害怕，我咬他。他揪起我的頭在床上磕了幾下，磕得我昏昏沉沉的，什麼事都不知道了。以後每次他都從宜蘭帶點胭脂口紅回來，哄着我陪他——”娟娟嘿嘿的乾笑了兩聲，她嘴上叼着那根香煙，一上一下的抖動着。

　　“我有了肚子，我爸便天大把我抓到大門口，當着隔壁鄰舍的人，指到我臉上罵：‘偷人！偷人！’我摸着我那鼓鼓的肚子，害怕得哭了起來。我爸弄了一撮苦藥，塞到我嘴裡，那晚，我屙下了一灘血塊來——”娟娟說著又笑了起來。她那張小三角臉，扭曲得眉眼不分。我輕輕的摩着她那瘦棱棱的背脊，我覺得好像在撫弄着一隻讓人丟到垃圾堆上，奄奄一息的小病貓一般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娟娟穿戴好，我們便一塊兒走了出去，到五月花去上班，走在街上，我看見她那一頭長髮在晚風裡亂飛起來，她那一捻細腰左右搖曳得隨時都會斷折一般，街頭迎面一個大落日，從染缸裡滾出來似的，染得她那張蒼白的三角臉好像濺滿了血，我暗暗感到，娟娟這副相長得實在不祥，這個搖曳着的單薄身子到底載着多少的罪孽呢？

&amp;nbsp;

　　娟娟經常一夜不歸，是最近的事情。有一天晚上，一個悶熱的六月天，我躺在床上，等着娟娟，一夜也沒有合過眼，望着窗外漸漸發了白，背上都睡濕了。娟娟早上七八點才回來，左搖右擺，好像還在醉酒似的，一臉倦得發了白，她勾畫過的眉毛和眼眶，都讓汗水溶化了，散開成兩個大黑套，好像眉毛眼睛都爛掉了。她走進房來，一聲不響踢落了一雙高跟鞋，掙扎着脫去了旗袍，身子便往床上一倒，閉上眼睛，一動也不動了。我坐到她身邊，替她卸去奶罩，她那兩隻奶頭給咬破了，腫了起來，像兩枚熟爛了的牛血李，在淌着粘液。我仔細一看，她的頸脖子上也有一轉淤青的牙齒印，襯得她喉頭上那條蚯蚓似的紅疤愈更鮮明了，我拿起她的手臂來，赫然發覺她的手彎上一排四五個青黑的針孔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“娟娟！”我叫道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“柯老雄——”娟娟閉着眼睛，微弱的答道。說著，偏過頭，便昏睡過去了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我守在娟娟身旁，前夜在五月花的事情，猛的又兜上了心頭來。那晚柯老雄來到五月花，我派過麗君和心梅去，他都不要，還遭他罵了幾句“干伊娘”，偏偏他卻看上了娟娟。柯老雄三年前是五月花的常客，他是跑單幫的，聚賭吸毒，無所不來，是個有名的黑窩主。那時他出手大，要過幾個酒女，有一個叫鳳娟的，和他姘上不到一個月，便暴斃了。我們五月花的人都噪起說，是他整死的，因此才斂跡了幾年。這次回來，看著愈更剽悍了。娟娟當番的時分，他已喝到了七八成，伙着一幫賭徒，個個嘴裡都不乾不淨的吆喝着，柯老雄脫去了上衣，光着兩隻赤黑的粗膀子，胳肢窩下露出大叢黑毛來，他的褲頭帶也鬆開了，褲上的拉鏈，掉下了一半。他剃着個小平頭，一隻偌大的頭顱後腦颳得青光光的，頂上卻聳着一撮根根倒豎豬鬃似的硬髮。他的腦後見腮，兩片牙巴骨，像鯉魚腮，往外撐張，一對豬眼睛，眼泡子腫起，滿佈着血絲，烏黑的厚嘴唇，翻翹着，閃着一口金牙齒，一頭的汗，一身的汗，還沒走近他，我已經聞到一陣帶魚腥的狐臭了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娟娟走到他眼前，他翻起對豬眼睛，下狠勁朝娟娟身上打量了一下，陡地伸出了他那赤黑的粗膀子，一把捉住娟娟的手，便往懷裡猛一帶，露出他一嘴的金牙嘻笑了起來。娟娟腳下一滑，便跌坐到他大腿上去了，他那赤黑的粗膀子將娟娟的細腰夾得緊緊的，先灌了她一杯酒，她還沒喝完，他卻又把酒杯搶了去咂嘴舔唇的把剩酒喝光，尖起鼻子便在娟娟的頸脖上嗅了一輪，一雙手在她胸上摩挲起來。忽然間，他把娟娟一隻手臂往外拿開，伸出舌頭便在她腋下舔了幾下，娟娟禁不住尖笑起來，兩腳拚命蹬踢，柯老雄扣住她緊緊不放，抓住她的手，便往她腹下摸去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 “你怕不怕？”

&amp;nbsp;

　　他涎着臉，問道。一桌子的狎客都笑出了怪聲來，娟娟拚命掙扎，她那把細腰，夾在柯老雄粗黑的膀彎裡，扭得折成了兩截。我看見她蒼白臉上那雙黑蝌蚪似的眼珠子，驚惶得跳了出來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不知娟娟命中到底衝犯了什麼，招來這個魔頭。自從她讓柯老雄纏上以後，魂魄都好像遭他攝走了一般；他到五月花去找她，她便乖乖的讓他帶出去，一去回來，全身便是七癆五傷，兩隻膀子上盡扎着針孔子。我狠狠的勸阻她，告訴她這種黑道中人物的厲害，娟娟總是怔怔的瞅着我，恍恍惚惚的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 “懂不懂，娟娟？”我有時候發了急，揪住她的肩膀死搖她幾下，喝問她，她才搖搖頭，淒涼的笑一下，十分無奈的說道：

&amp;nbsp;

　　“沒法子喲，總司令——”

&amp;nbsp;

　　說完她一絲不掛只兜着個奶罩便坐到窗檯上去，佝起背，縮起一隻腳，拿着瓶紫紅的寇丹涂起她的腳趾甲來，嘴裡還在有一搭沒一搭的哼着《思想起》、《三聲無奈》，一些淒酸的哭調。她的聲音空空洞洞的，好像寡婦哭喪一般，哼不了幾句，她便用疊草紙捍一下鼻涕，她已經漸漸的染上了嗎啡癮了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有一次，柯老雄帶娟娟去開旅館，娟娟讓警察逮了去，當她是野雞。我花了許多錢，才把娟娟從牢裡贖了出來。從那次起，我要娟娟把柯老雄帶回家裡來，我想至少在我眼底看著，柯老雄還不敢對娟娟逞兇，我總害怕，有一天娟娟的命會喪在那個閻王的手裡。我拿娟娟的生辰八字去批過幾次，都說是犯了大凶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每次他們回來，我便讓到廚房裡去，我看不得柯老雄那一口金牙，看見他，我便想起華三，華三一打五寶，便齜起一嘴巴金牙齒喝罵：打殺你這個臭婊子！我在廚房裡，替娟娟熬着當歸雞做消夜，總是豎起耳朵在聽：聽柯老雄的淫笑，他的叱喝，聽娟娟那一聲聲病貓似的哀吟，一直到柯老雄離開，我才預備好洗澡水，到房中去看娟娟，有一次我進去，娟娟坐在床上，赤裸裸的，手裡擎着一疊一百元的新鈔票，數過來，數過去，重頭又數，好像小孩子在玩公仔圖一般。我走近她，看見她那蒼白的小三角臉上，嘴角邊粘着一枚指甲大殷紅的於血塊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七月十五，中元節這天，終於發生了事故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那晚柯老雄把娟娟帶出去，到三重鎮去吃拜拜，我回家比平日早些，買了元寶蠟燭，做了四色奠菜，到廚房後頭的天台上，去祭五寶。那晚熱得人發昏，天好像讓火燒過了一般，一個大月亮也是泛紅的。我在天台上燒完幾串元寶，已經熏出了一頭汗來，兩腮都發燒了，平時不覺得，算了一算，五寶竟死了十五年了。我一想起她，總還像是眼前的事情，她倒斃在華三的煙榻上，嘴巴糊滿了鴉片膏子，眼睛瞪得老大，那副淒厲的樣子，我一閉眼便看見了。五寶口口聲聲都對我說：我要變鬼去找尋他！

&amp;nbsp;

　　差不多半夜裡，柯老雄才夾着娟娟回來，他們兩人都喝得七顛八倒了。柯老雄一臉紫漲，一進門，一行吐口水，一行咒着：干伊娘！干伊娘！把娟娟腳不沾地的便拖進了房中去。我坐在廚房裡，好像火燒心一般，心神怎麼也定不下來。柯老雄的吆喝聲分外的粗暴，間或還有廝打的聲音。突然我想起了五寶自殺前的那一幕來：五寶跌坐在華三房中，華三揪住她的頭，像推磨似的在打轉子，手上一根銅煙槍劈下去，打得金光亂竄，我看見她的兩隻手在空中亂抓亂撈，她拚命的喊了一聲：阿姐——我使足了力氣，兩拳打在窗上，窗玻璃把我的手割出了血來——聲穿耳的慘叫，我驚跳了起來，抓起案上一把菜刀，便往房中跑去。一衝開門，赫然看見娟娟赤條條的騎在柯老雄的身上，柯老雄倒臥在地板上，也是赤精大條的。娟娟雙手舉着一隻黑鐵熨斗，向着柯老雄的頭顱，猛錘下去，咚，咚，咚，一下緊接一下。娟娟一頭的長髮都飛張了起來，她的嘴已張得老大，像一隻發了狂的野貓在尖叫着。柯老雄的天靈蓋給敲開了，豆腐渣似的灰白腦漿灑得一地，那片裂開的天靈蓋上，還粘着他那一撮豬鬃似的硬髮，他那兩根赤黑的粗膀子，猶自伸張在空中打着顫，娟娟那兩隻青白的奶子，七上八下的甩動着，濺滿了斑斑點點的鮮血。她那瘦白的身子，騎在柯老雄壯碩的赤黑屍體上，突然好像暴漲了幾倍似的。我感到一陣頭暈，手裡的菜刀跌落到地板上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娟娟的案子沒有開庭，因為她完全瘋掉了。他們把她押到新竹海邊一個瘋人院去。我申請了兩個多月，他們才準我去探望她，林三郎跟我做伴去的。娟娟在五月花的時候，林三郎很喜歡她，教了她許多台灣小調，他自己寫的那首《孤戀花》就是他教她唱的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我們在新竹瘋人院裡看到了娟娟，她們給她上了手銬，說她會咬人。娟娟的頭發給剪短了，發尾子齊着耳根翹了起來，看著像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。她穿了一件灰布袍子，領子開得低低的，喉嚨上那條蚯蚓似的紅疤，完全露了出來。她不認識我們了，我叫了她好幾聲，她才笑了一下，她那張小小的三角臉，顯得愈更蒼白消瘦，可是奇怪得很，她的笑容卻沒有了從前那股淒涼意味，反而帶著一絲瘋傻的憨稚。我們坐了一陣子，沒有什麼話說，我把一籃蘋果留了下來，林三郎也買了兩盒掬水軒的餅乾給娟娟。兩個男護士把娟娟架了進去，我知道，他們再也不會放她出來了。



　　我和林三郎走出瘋人院，已是黃昏，海風把路上的沙刮了起來，讓落日映得黃濛濛的。去乘公共汽車，要走一大段路，林三郎走得很慢，他的眼睛差不多完全瞎掉了。他戴着一副眼鏡，拄着一根枴杖，我扶着他的手臂，兩個人在那條漫長的黃泥路上一步一步的行着。路上沒有人，兩旁一片連着一片稻田。秋收過了。乾裂的田裡豎著一叢叢枯殘的稻梗子。走了半天，我突然覺得有點寂寞起來，我對林三郎說：

&amp;nbsp;

　　“三郎，唱你那支《孤戀花》來聽。”

&amp;nbsp;

　　“好的，總司令。”

&amp;nbsp;

　　林三郎清了一清喉嚨，尖起他的假嗓子，學着那些酒家女，細細的哼起他那首《孤戀花》來：

&amp;nbsp;

　　青春樅誰人愛

&amp;nbsp;

　　變成落葉相思栽——
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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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pubDate>Wed, 05 Nov 2014 11:10:23 +08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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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孤戀花圖檔全文</title>
		<link>http://lms.xms.com.tw/board.php?courseID=265&amp;f=doc&amp;cid=12478</link>
		<description>                 </description>
		<pubDate>Thu, 14 Aug 2014 19:25:02 +08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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